半夏小說

第31章 第 31 章:一顆救人的石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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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章 第 31 章:一顆救人的石頭

石喧說完就困了,摸着夫君的心髒睡得又香又沉,留風韻猶存但已經開始變老的夫君一夜沒睡。

翌日天一亮,祝雨山就出門了,直到晌午時才回來。

石喧做好了飯,等着他進屋,他卻停在院子裏朝她招手:“娘子過來。”

石喧不明所以,乖乖朝他走去:“怎麽了?”

“看看我,有沒有什麽變化。”祝雨山提示。

石喧将他從頭到腳打量幾遍,眼底泛起一絲困惑。

祝雨山無奈,只好進一步提醒:“頭發。”

石喧這才注意到,他鬓角的白發變黑了。

見她的視線落在自己鬓邊,祝雨山揚起唇角:“我用何首烏和黑豆染了發。”

石喧:“啊……”

怎麽好端端的突然染發?已經忘了自己昨晚說過什麽的石頭,此刻更加疑惑了。

“看着是否年輕些了?”祝雨山問得随意,眼睛卻一直在觀察石喧的表情。

牆頭上的女鬼腦袋擰了大半圈看過來,牆角的兔子上蹿下跳試圖給出暗示。

石喧全都沒看到,誠實回答夫君的問題:“沒有。”

女鬼:“……”

兔子:“……”

祝雨山笑笑,有些無奈:“這樣啊。”

“夫君怎樣都好看。”石喧及時補了一句。

祝雨山:“不年輕也好看?”

“是的。”石喧點頭。

祝雨山卻沉默良久,嘆氣:“這樣啊。”

用過午飯,祝雨山又出門了,夏荷和冬至立刻将石喧堵在屋裏。

冬至:“他都問你是不是年輕些了,你怎麽能說沒有呢?”

夏荷:“說什麽不年輕也好看,話裏話外不還是嫌棄人家老嗎?”

冬至:“明知道他在意這個,你還一點好話都不說,是不是不想跟他好好過了?”

夏荷:“哪天他遇到個不嫌他年紀大的,有你哭的時候。”

你一句我一句,石頭繞過他們,直接去廚房了。

冬至:“……”

夏荷:“……”

當天夜裏,祝雨山吹熄燈盞,在石喧身側躺下。

石喧翻個身,将手伸進他的衣襟。

祝雨山閉上眼睛,聽着石喧清淺的呼吸聲醞釀睡意。

沒等睡着,身邊的人突然撐起身體,接着一個輕輕的吻便落在了他的唇上。

祝雨山喉結動了一下,緩慢地睜開眼睛。

石喧捧着他的臉,又親一口。

祝雨山不動聲色,安靜等着。

果然,石喧又來親了。

祝雨山實在繃不住,還是笑了出來:“沒生氣。”

石喧不太相信,所以又親一口。

祝雨山被她親了滿臉,索性也不睡了,将她扯進懷裏交換呼吸。

一個綿長的吻結束,石頭又變成了大海裏的石頭,吹着潮濕的海風,承接海浪的拍擊。

石頭快要變成一汪水時,祝雨山突然問:“我老了嗎?”

石喧遲緩地睜開眼睛,腦仁仿佛被撞碎的豆腐,根本無法思考他為什麽會在這個時候,問出這個問題。

眼看枕頭都被她擠到床頭了,祝雨山将她拽回來,再問一遍:“我老了嗎?”

“沒、沒有……”石喧說得斷斷續續,艱難地回答。

祝雨山惡劣地重了一些:“還年輕嗎?”

石喧推了他一下,沒推動,只好回答:“還……年輕。”

“好看嗎?”祝雨山問第三個問題。

石喧:“好、好看。”

祝雨山笑笑,俯身吻了吻她的耳垂,呼吸急促地問第四個問題:“喜歡嗎?”

他故意使壞,弄得不上不下,石頭也要被折騰出脾氣來了,咬着唇拒絕回答。

事了,祝雨山打了熱水幫她擦身,又換了新的被褥,石頭重新變得清爽,裹着被子昏昏欲睡。

祝雨山盯着犯困的妻子看了半晌,才轉頭将燈燭熄滅。

重新抱在一起,石喧夢游一般低喃:“喜歡……”

是第四個問題遲來的答案。

祝雨山的呼吸慢慢的,窗外的月亮走得慢慢的,時間仿佛也變得慢慢的。

直到月亮向西移了一寸,他才輕聲道:“就算變老了,變醜了,你也要喜歡。”

說完,他靜了片刻,又補一句,“你只能喜歡。”

石喧睡得太香,沒有聽到他說了什麽。

月明星稀,背着殼殼的蝸牛從枯黃的樹葉上掉落,落在了剛發的嫩芽上,嫩芽長成了綠葉,新的夏天來臨了。

因為有夏荷,小院的夏天永遠是涼快的。

石喧雖然對冷熱不太敏感,但作為一顆石頭,被毒辣的太陽曬過之後,身上總是燙燙的,很容易吓到人。

所以一到夏天,她就不愛出門了,整日穿着單薄的夏衫,坐在堂屋門前的臺階上,看兔子和鬼打鬧。

但兔子和鬼也不總是鬧騰,偶爾也會一個睡覺一個發呆,誰也不理誰。

每當這個時候,石喧就比較無聊了,只好像他們一樣放空自己。

祝雨山每次晚歸,都會看到石喧獨自坐在那裏,孤零零的,有點可憐。

看到五六次後,他趁石喧睡着時,把兔子和鬼叫到面前。

“看得出來,我最近不在,二位過得相當松快。”他和煦微笑。

兔子和鬼一個激靈,翌日一早石喧還沒醒,就聽到院裏傳來了吵架聲。

她立刻起床,抓了一把瓜子就往外走。

兔子和鬼你一句我一句,吵吵停停,一整天就過去了。

接連兩三天都是如此,石喧的瓜子快吃完了,兔子和鬼也快完了。

祝雨山又一次晚歸,被兔子和鬼攔住了。

夏荷:“……我吵不動了,我真的吵不動了,我都死這麽多年了,嗓子第一次啞成這樣,我真的不行了。”

冬至:“我也不行了,我都快說不出話來了,我雖然還活着,但好像快死了……”

看着兩個有氣無力的髒東西,祝雨山面露不悅:“廢物。”

夏荷:“……”

冬至:“……”

辛辛苦苦幫你哄媳婦兒,還要被你罵是吧?

泥人還有三分血性呢,更何況魔怪兔和厲鬼。

兩只深吸一口氣,下一瞬就洩了出來,冬至因為比夏荷早認識他們兩年,弱弱出來話事:“實在不行,你多陪陪她呢?”

祝雨山眼眸微動。

夏荷立刻接話:“對啊對啊,你才是她夫君,你怎麽不陪她?”

冬至:“她現在最需要的是你。”

夏荷:“你現在回家越來越晚,她每天都坐在門口等你,都快等成望夫石了,真的好可憐。”

冬至:“你一個,可以頂我們兩個。”

夏荷:“沒錯!”

兔子和鬼為了不再彩衣娛親,一個比一個話多,祝雨山安靜地聽着,直到聽到冬至那句一個頂兩個,才掃了他一眼。

“娘子心裏,只有我一個。”他淡淡道。

言外之意,你們兩個什麽東西,也配與我相比。

兔子:“……”

鬼:“……”

好的,又被罵了。

兔子和鬼對視一眼,終于決定罷工了……寧可一死,也不再做這兩口子的消遣!

祝雨山捏了捏眉心,似乎沒注意到他們突然挺起的胸膛:“過幾日華親王要來餘城,府衙上下如今都在為此事忙碌,我沒辦法回來太早。”

嗯?

他們是不是聽錯了?

祝雨山在跟他們解釋?

兔子和鬼還沒反應過來,祝雨山又道:“華親王此次前來,是為了送照顧他長大的嬷嬷來餘城養老,安頓好嬷嬷之後就會離開,你們再辛苦十日,多陪陪她,十日後我便空閑了。”

“啊……這樣啊。”冬至呆呆的。

祝雨山看向他,眉眼溫和:“可以嗎?”

“可、可以的,”冬至忙道,“你就忙你的吧,石喧這邊交給我們了。”

祝雨山又看向夏荷。

夏荷連連點頭:“放心放心,交給我吧,大不了我跟冬至再吵十天架呗,她可愛看吵架了。”

冬至:“是是是。”

“那就有勞了。”祝雨山笑笑,回屋了。

直到他的背影消失,冬至和夏荷還在盯着他離開的方向看。

半晌,冬至遲疑開口:“我們不是要反抗嗎?怎麽又答應再吵十天了?”

夏荷:“是想反抗來着,可他方才姿态放得那麽低……我還是第一次看到祝雨山這麽和顏悅色。”

“他應該也挺為難的。”冬至點頭。

夏荷:“我們幫幫他也沒什麽。”

兔子和鬼對視一眼,覺得有理。

寝房裏,已經睡着的石喧翻個身,摸到旁邊的人後困倦地睜開眼睛。

“繼續睡吧。”祝雨山溫聲道。

石喧閉上眼睛,繼續睡了。

祝雨山無聲笑笑,眼神難掩疲憊。

華親王年紀輕輕就封了親王,可以說是當今聖上最看重的皇子。

如今他要來餘城,餘城上上下下裏裏外外都絞盡腦汁地想該怎麽巴結。

祝雨山不想巴結,也沒想過升官,就連當年參加科考,也不過是為了讓娘子去城樓上看石頭煙花,如今心願已經實現,華親王的到來只讓他感到厭煩。

可再厭煩,該做的事也是要做的,幸好華親王不會在這裏待太久,他很快就能像以前一樣,按時上值下值,其餘的時間都用來陪娘子了。

“過幾日就好了。”他低聲道。

石喧輕哼一聲,也不知道聽到沒有。

第二天一早,她醒來時,夫君已經出門了。

最近天天都是這樣,石喧不用做飯了,就坐在院子裏看兔子和石頭吵架,偶爾也會發呆。

作為一顆石頭,她雖然喜歡熱鬧,但也非常習慣無聊的生活,所以遠沒夫君想象中那麽孤單可憐。

兔子和鬼又吵了三天,那位傳說中的華親王終于來了。

天才蒙蒙亮,城門口就擠滿了湊熱鬧的百姓,祝雨山一衆官員也早早就等在城外。

石喧也想去,但前一晚折騰太久,醒來時已經是晌午時分,熱鬧早就散了。

她沒去成,夏荷又出不了門,冬至一個人去覺得沒意思,索性也沒去。

三個人就在家耐心等着,等到天黑祝雨山回來了,立刻圍了過去。

祝雨山無視那兩個,牽着石喧的手往堂屋走:“嬷嬷養老的宅子已經準備妥當,王爺等人已經住進去了,待适應個幾天,王爺就會離開。”

“嬷嬷長什麽樣?”冬至立刻問。

夏荷也忙道:“王爺長什麽樣?”

冬至:“今日的排場大嗎?”

夏荷:“他們住的宅子大嗎?”

兩個髒東西,吵死了。

祝雨山掃了他們一眼,一回頭發現石喧正盯着自己看。

他一時失笑:“宅子大,排場也大,嬷嬷是女眷,一直在馬車裏,我也沒瞧見,王爺……”

祝雨山想起華親王與自己五分相似的眉眼,莫名有種被冒犯的感覺。

他從前在京城時,恰好華親王被外派,所以從未見過面。

今日第一次相見,兩個人看到對方都有些發愣。

“王爺怎麽樣?”石喧見他一直不說話,忍不住問。

祝雨山回過神來,淺笑:“模樣尚可。”

“同你比呢?”夏荷沒什麽眼力見,聞言立刻追問。

祝雨山頓了一下,還沒來得及說話,冬至就先開口了:“王爺今年才二十三,祝雨山都三十六了,兩人相差十三歲,怎麽比?”

夏荷點頭:“也是,上了歲數的人不好跟年輕人比。”

祝雨山今日難得早歸,本來心情還不錯,現在被他們左一句‘相差十三’、右一句‘上了歲數’,攪得很想殺兩只髒東西解解乏。

察覺到他的殺意,夏荷和冬至立刻溜了,只留石喧還在盯着他看。

“還想知道什麽,我都說與你聽。”祝雨山溫和道。

石喧:“你最近一直沒在家裏吃飯,怎麽還胖了些?”

堂屋裏突然安靜。

不知過了多久,祝雨山斟酌開口:“大、大概是……太累了,脾胃失調,才胖起來。”

石喧點了點頭:“我得給你補補。”

見她沒有糾結這個問題,祝雨山松了口氣:“那就勞煩娘子了。”

石喧:“應該的。”

祝雨山這段時間一直在忙迎駕的事,其實也沒有胖太多。

華親王到來之後,總算沒有之前那麽忙了,他在家多吃了幾頓飯,很快就瘦回了以前的樣子。

祝雨山預估華親王在餘城最多不過五六日,還想着早些将人送走,帶石喧出個院門,好好散散心。

結果華親王一待就是十餘日,每天大擺筵席,廣邀賓客。

其他人受到邀約,都拖家帶口去赴宴,祝雨山身為餘城通判,自然也在邀請範圍內,但他只去了一次,且沒有帶石喧。

他每次看到華親王那張與他相似、但比他年輕的臉,心裏都會介懷,所以之後每次收到邀約,為了不讓自家娘子和華親王碰面,都會想辦法拒絕。

拒絕得多了,華親王的請柬就不來了,他也樂得清閑。

最近石喧喜歡上了有顏色的石頭,每天攥着兩顆花花的鵝卵石不放,他便向首飾鋪定了一塊翡翠原石,讓他們打磨成圓圓的胖胖的。

翡翠原石已經磨好了,為了給石喧一個驚喜,他随便找個借口,就說要獨自出門。

“我也要出門。”石喧說,“我要去買一只肥雞,給你補身體。”

她常去的肉鋪和他要去的首飾鋪是兩個方向,祝雨山點點頭:“早些回來。”

石喧答應一聲,便帶着冬至走了。

她走後不久,祝雨山也拿上荷包出門了,留夏荷一只鬼在家發呆。

首飾鋪就在巷子前面的街市上,祝雨山出了巷子,拐個彎就看到了首飾鋪的牌匾。

這家首飾鋪開在最繁華的街上,算是餘城首飾最全的鋪子,餘城的達官顯貴都喜歡來這裏買東西。

今日似乎也是如此,祝雨山掃了眼鋪子門口守着的幾人,剛要邁過門檻,就被那些人攔住了。

“什麽人?”攔人的不客氣道。

祝雨山面露不悅,還未開口說話,老板便小跑着過來了:“這是咱們餘城的通判大人,可不能無禮。”

一聽眼前的書生是官員,攔人的頓時面露猶豫。

祝雨山懶得理他,徑直往裏走,外面幾人面面相觑,到底是沒敢再攔。

“大人,您今日可是來取翡翠的?”老板擦着汗追來。

祝雨山:“是。”

“這……”老板有些尴尬。

祝雨山停步,看向他:“怎麽了?”

“這這這……華親王家那位嬷嬷來了,外面那群就是她的人,”老板壓低聲音,指了指樓梯,“新來的夥計沒見過世面,一看到這麽大的人物來了,心一慌便拿錯了東西,将您那塊石頭也送過去了。”

祝雨山的眼神淡了幾分:“所以呢?”

“這……”老板本以為搬出嬷嬷的身份,祝雨山就會主動禮讓,沒想到只得到一句所以呢。

他乾笑一聲,道:“鋪子裏還有更好的翡翠,大人若有喜歡的,盡管挑挑,就當是小的孝敬您了。”

“我只要我那塊。”祝雨山淡淡道。

老板一時無言。

上面是王爺視為養母的貴婦人,眼前是餘城手握實權的通判,他哪一個也得罪不起,一時間汗如雨下。

“周老板,”看到他一副快哭的模樣,祝雨山語氣溫和了些,“那塊石頭,我今日是一定要帶走的。”

“大人喲……”

老板都要跪下了,正進退兩難時,樓梯處突然傳來腳步聲。

祝雨山循聲望去,只見一個衣着華貴的老婦人在丫鬟的攙扶下,一步一步邁下臺階,出現在他的面前。

兩人四目相對,老婦人愣了一下,還未開口說話,祝雨山已經看到她身後之人端着的托盤上,擺着一顆圓圓胖胖的翡翠。

注意到祝雨山的視線,老婦人主動詢問:“這塊翡翠是你的?”

“是,”祝雨山平靜地與她對視,“我已經下過定金,今日便是來取的,夫人可願擡愛?”

老婦人笑笑,眼角皺紋堆疊:“本就是你的,說什麽擡愛不擡愛。”

說罷,擺了擺手,丫鬟立刻将翡翠奉上。

“多謝。”祝雨山接過,轉頭将荷包丢給老板。

沒想到事情竟然就這麽輕巧地解決了,老板下意識接過荷包,趕緊去櫃臺後面開單子。

老婦人見狀,看了身後的仆從一眼,一衆人趕緊拿着選好的物件去找老板了。

老板算賬的功夫,偌大的廳堂裏只剩下祝雨山和老婦人兩個人。

廳堂外是鬧市,人聲嘈雜,廳堂內卻有一種別樣的靜。

祝雨山垂着眼,直到老板喚了一聲大人,他才擡起頭:“何事?”

老板颠颠地跑過來,遞給祝雨山一個精致的盒子,祝雨山剛接過去,外頭就突然亂了起來。

衆人同時看向廳堂外,不知是誰喊了一句‘王爺墜馬了’,老婦人臉色一變,趕緊叫上其他人走了。

祝雨山垂着眼,把翡翠仔細裝好了,這才不緊不慢往外走。

王爺在餘城是個稀罕物,墜馬的王爺更是稀罕中的稀罕,一聽到有這樣的熱鬧,街上的人全都朝一個方向跑。

唯獨祝雨山慢慢的,煩煩的,思忖自己今日能不能早點回家,早點将翡翠送到娘子面前。

正想着時,耳邊飄來一句‘王爺好像被一個力大無窮的娘子救了,沒什麽大礙’。

祝雨山腳下一頓,步伐倏然加快。

同一時間的另一條街,訓練有素的侍衛将越來越多的人攔在路邊,一個穿金戴銀叮鈴當啷的年輕男子在衆人層層保護下,捂着心口一臉崇拜地看着石喧。

石喧沒看他,只看着被馬蹄踩扁的肥雞皺眉。

早知道雞會變成這樣,她就不救了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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